大西北慢行录（四）

第三章 壮美祁连山

（十三）丰富的祁连地貌

祁连山，遥远西部的代名词，一直是我长久以来想深度游览的目的地之一。提起祁连山，映入脑海的首先是壮丽雄伟的连绵山川和陡峭岩壁，然后是千年的冰川峡谷和雪山飞狐的飞檐走壁，大山杳无人烟却又充满了武林的豪迈和神秘。神秘的祁连山，像一个梦中情人，让我朝思暮想心有所念。

作为中国地质的一大手笔，祁连山脉在中国西部版图上，像汉字的“一捺”将青藏高原和内蒙高原分割成二个截然不同的板块。在太平洋季风的吹拂下，平均海拔四五千米的祁连山脉如同伸进西北干旱区的一座湿岛，成为亚洲大陆干旱区和半干旱区的分界岭，不仅阻挡了沙漠的东进，其高山积雪形成的冰川还为内陆提供了丰富的水资源，由此养育了河西走廊和丝绸之路，并让中华文明沿着祁连山脉走向了天山山脉和帕米尔高原。

祁连山脉由多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平行山脉和峡谷组成，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最高峰5827米的。整个山系西北高东南低，但南北两翼极不对称，北坡相对高度达 3000米，南麓相对高度仅500~1000米。不同的地理位置和海拔高度，造就了祁连山脉不同的地质构造和气象条件，也为不同的自然资源和物产创造了环境。

高耸入云的雪山、陡峭的悬崖和神秘的无人峡谷以及肥沃的良田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都是祁连山值得骄傲的地貌，而沉睡千年的自然冰川，则多达3000多条，总面积超过了2000平方公里，储水量超过了1300亿立方米。

多年前我曾到访过祁连山中的“七一冰川”，因为临时决定未做好充分准备，毫无防备的高原反应和艰难的碎石山路让年幼的孩子苦不堪言，被迫中途放弃，未能登上冰川的遗憾一直让我对祁连山心存敬畏却又耿耿于怀。

这次旅途我们再次将祁连山纳入目的地，不过选择的是季节最美的祁连大草原和丹霞地貌。我们将从祁连山的南侧青海的盐湖出发，横向翻越祁连山脉至张掖丹霞国家公园，回程则沿祁连北侧深入腹地，穿过祁连大草原回到西宁机场，非常颠簸和辛苦，但却可以到访一般旅游团无法涉足的地方。

（十四） 翻越祁连山脉

沿着盐湖长长的光影，汽车开始西行，渐渐地那条耀眼的银色光带终于彻底消失了，我们进入了祁连山区狭窄的盘山公路，两边都是高耸的陡峭山峰，公路在山脊梁上蜿蜒，司机关照大家做好翻越山口的准备。

“祁连不断雪峰绵，西行一路少炊烟。山低云素无靑色，地阔石碣短水源”。与数千年前的描述相比，除了观景模式是用汽车替代骏马驰骋、公路替代山路外，其他几乎没变。连绵的大山座座相连，极目的近处是千奇百怪的参天巨石和悬崖峭壁，而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上，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地闪烁。公路是在崇山峻岭间开山劈石建造的，依山依地势地起伏伸展，不时地穿越石山的隧道或山口，可以想象施工的难度，人类征服大自然的力量无穷啊！

车行越久，感觉海拔越高气温更低，在一个地势平缓却海拔很高的山口，我们决定停车休息。这里是大冬树山垭口，海拔4120米，据说是昆仑山和祁连山的分界岭，山顶上面有一块约百平方米的平缓坡地，中间竖着一块标记着地名和海拔高度的石碑，围绕着石碑停放着四五辆正在休息的车。

没想到一打开车门，冰凉凛冽的狂风夹带着高原的砂石几乎把我吹倒。好大的高原风！扶着车门勉强站稳，却已风袭入骨，才几秒就体会了祁连狂风的威力。我们手拉手地互相搀扶着，顶着不可思议的狂风和刺骨的寒冷，呼吸着高原稀薄的空气，艰难蛇行到石碑下拍照留念，但拿着相机的手分明在风中凌乱颤抖，而留影者的脸部笑容都在高原风的猛烈爱抚下变了形。海拔4120米的山口，是那个时点我在中国境内到达的最高点，可能不会有机会来第二次的地方！

翻过山口，一路下行，不久又上坡翻越另一个山口，此起彼伏地翻山越岭和峰回路转，晕头转向的我们已经懒得记录和拍照，反正都是海拔四千多米的祁连山脉，真是山连山，石挨石。对着连绵的山峦和高耸的雪峰，突发奇想，要是大吼一声“我来了”，不知身着长袄的神仙和手持利剑的侠客会不会在山崖上显身？

终于从一个隧道出来后，汽车进入了相对平缓的宽阔地带，山谷很宽但公路质量却显著降低，路面颠簸严重，不时能看见岔路，而车流也明显多了一些,很多是装运煤炭和矿石的大货车，原来我们进入了祁连腹地中的矿区地带。

那些装满石头和煤炭的重载车不时从对面冲过来交汇，让人胆颤心惊。在一些岔路尽头远远地能看到简易的矿区，公路边的山石也留着被采集过的痕迹，有些被炸出了大洞，有些被凿出了沟渠和条纹。人类的痕迹，如同一条条面目可憎的伤疤留在雄伟的大山躯体上，如果大山有灵，相信它一定会悲伤一定会愤怒！看着满目狼藉，非常悲哀和心痛。利用自然资源是人类的本能，但人类在享受自然的同时却以更大的力量毁坏着自然。山，真为你心痛！

颠簸了数小时，拐过一个山道，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地带和很多房子，原来这是一个坐落在宽阔山谷里不知名的煤矿小镇。小镇规模不小，有很多四五层的楼房，除了医院、学校、银行，还有商店、超市、游戏机房和卡拉OK等娱乐设施，但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层，有点黑。房屋外墙和窗台上沾着黑色的煤灰粉，路面地上是黑色的石子灰尘，刮起的风是灰黑色的，甚至在我们进入一个付费使用的卡拉OK娱乐厅室内厕所时，手指划过洗手池的台面也留下了浅浅的印痕。真不知这里的人们是如何生存的。

在一条街道的拐角上，我们的车罕见地蜗牛行了，原来路旁有一个农贸交易市场。农贸市场是我旅行中最喜欢参观的地方之一，这是了解当地文化和生活的窗口，可惜今天没有时间逗留。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街道上闲聊着，我们的车则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缓慢穿过。

透过车窗我无聊地东张西望着，突然被三个男人脚边的东西震惊了。在黑乎乎的地上，一个大大的脑袋张着铜铃大眼瞪着我。Oh，My God,一个鲜血淋漓的新鲜牛头！黑色的毛发有点卷曲，褐白色的牛角非常大，眼睛清晰，眼神犀利并没有死亡后的迷离。我恐惧地望着那个牛头，想象着这个脑袋需要配置的体型，想象着它妻妾的悲哀，更想象着它的前世今生。太生猛了！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直到很久以后的今天，回想起那个眼神我还是有点恐惧。

晚上八点左右，我们终于到达了祁连山镇。这是一个相对较发达的小镇，一条主干道贯穿全城，两旁是三四层的楼房，沿街是零零星星的小商店。我们预订的是一个新开业不久的宾馆，看见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同伴们几乎欢呼起来，终于回到现代社会了，看着这个豪华装修水准，似乎与当地的生活水平严重脱节呢！

入驻房间后才发现，原来是四星的外观三星的服务，不过这个条件在西部已经非常难得了，相比前几天的住所，我已经非常满足。晚餐就在酒店餐厅解决，一桌扎实的肉食和面食只花了二百多元，却让我们餐后沿着大街走了三个来回。在一个小超市里，我还特意替司机买了很多红牛、咖啡以及让他带回家的点心，毕竟我们看风景，他在努力工作。

（十五）张掖地质公园

第二天上午，我们享受了一个不算太晚的懒觉，高原颠簸的疲劳也一扫而光。在冉冉升起的太阳陪伴下，我们出发去张掖国家地质公园——中国最美的丹霞地貌之一。

祁连山脉自白垩纪以来，在地壳运动下逐渐形成了西北高东南低的山岭和谷地，不同的海拔和朝向有着形态各异的地貌，从千年的冰川雪峰到险峻的峭壁异石，从巍峨雄伟的连绵山峰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在祁连山北麓的张掖地区，更有一大片色彩艳丽、地貌造型最丰富的丹霞地貌，作为中国最美的丹霞之一扬名于天下。

丹霞地貌的地质构造非常独特，红色的砂岩经过大自然的长期风化剥离和流水侵蚀堆积形成的山峰和岩石，在长期的地质发育中形成了各种美丽的自然景观。张掖丹霞是国内唯一的丹霞地貌与彩色丘陵景观复合区，包括冰沟丹霞和七彩丹霞二个风景区，分布总面积约536平方公里。两个景区相距十多公里。我们选择了相对近的七彩丹霞景区。

临近景区，公路边上的山色已经开始显现红色。等到了景区站在停车场上环顾四周，我不由大吃一惊，原来自己站在了一个红色的彩绘大餐盘中间，晴朗的蓝天湛蓝通透，热情的阳光激情四射，四周连绵起伏的红色山体高高环绕在上，上面印满了红黄白相间的七彩花纹，如同热情的西班牙女郎的花裙。面对壮观的丹霞岩石，我惊讶发现自己变成了餐盘上的一粒芝麻，如此渺小！

进入景区，我们沿着步行小道登上山脊，那些景观小道可以让游客在红色的山体上近距离欣赏大自然的杰作。顶着火辣辣的烈日，我们顺着台阶蜿蜒而上，来到一个观景平台。

平台搭在一块突出的红色岩石上，环顾四周，满满的红色激情！头上的红太阳热情洋溢，激情四射的阳光放肆地触摸着我们的肌肤，火辣粗暴豪放；远处的山体是大块大块的红色岩石，连绵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很多披着红色纱巾的美人，或卧或立姿态各异线条清晰；对面的红山崖上抹上了大片大片的红白黄相间条纹，像一幅幅巨型岩画，有的线条色块豪放粗狂，似随意泼洒涂抹，有着毕加索抽象派作品的意境，也有的线条纤细有序，不失工笔画的严谨，更像电脑制作的精美画作。

栈道在红色的岩石上起伏伸展，我们沿着栈道向丹霞深处走去，栈道越来越高，游客也越来越少，很快气喘吁吁的我们就站着了一片红色岩石的顶端。

这是一个静悄悄的童话世界，一望无际的红色山峦悄无声息，让我们有一种站在火星地表仰望宇宙的梦境感觉。天空是湛蓝湛蓝的，清澈通透不见一丝云彩；大地是火红火红的，热情奔放美如油画；远处的起伏山体似红色波浪蜿蜒而行，近处的奇石又恰似怪兽环绕四周……浓烈的斑斓色彩冲击着我们的感官，如梦如幻，连热辣辣的风刮在脸上也是轻柔的。我们静静地站着，除了耳边的呼呼风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好一个梦幻的七彩世界！

据地质学家研究，张掖的丹霞地貌形成于600万年前，它以色彩斑斓的山石峭壁高耸垂直和层叠交错惊艳尘世，长期以来一直深藏闺阁，直到本世纪初随着电影的取景才逐渐被世界知晓，2011年张掖正式成立国家地质公园，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将张掖丹霞评为"世界10大神奇地理奇观"之一，真不愧这个美名！

面对火红的世界，我们的心也变得火热，但再火的激情也抗不住太阳的灼烧和高温的烧烤，我们恋恋不舍地蹒跚下山，回首告别这热烈的火红世界。

这里是我们这次旅途的最远目的地，从现在起我们开始了回程，沿着河西走廊向东穿越祁连大草原回到西宁，完成这次三角形旅途的最后一笔涂抹。

（十六）富饶大粮仓

离开张掖，我们沿着祁连山北麓向东南行驶。祁连山系的南北侧有着完全不同的地质构造和景色。海拔西北高东南低的祁连山脉，北坡与河西走廊间的相对高度超过了2000米，是南麓与柴达木盆地间落差的一倍。北侧山地的三分之一是宽阔的河谷平原，在高山冰雪的滋润下，成为一个富饶的粮仓，是青海省的重要农业区。

放眼望去，宽广的河谷一马平川，绿油油的大草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牛羊悠然自得；肥沃的土地奉献着自己的所有，丰收喜悦洋溢。若不是远处连绵的山脉提示着我们，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华北平原。

公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花地，麦子和玉米已经沉甸甸地孕育了果实，丰满而又骄傲；向日葵、大丽菊、金盏花还有很多不叫不上名的花儿们都娇媚地盛开着，等待着奉献自己的“花”生。在一块正在收获的花田边，我们停了车，每人向辛苦的女花农们交了十块钱，便下到金色的花海里拍照。

这是一大片金黄色大丽菊的花田，碗口大的花朵金灿灿圆鼓鼓，饱满如同婴儿的脸；张开的花瓣娇柔微卷，羞涩恰似少女的唇。我们小心翼翼地在花田里站稳，生怕踩到花茎伤着花儿。头顶着清澈的蓝天白云，置身在金色的花海里，闭上眼闻着花的清香，听着蜂儿们努力工作的嗡嗡声，心情立刻就愉悦起来。

轻手轻脚地在花田里拍完照，向花农打听这美丽花朵的未来“花”生，估计是空运到全国的花市销售。没想到花农的答复却让我们非常意外，都是提供给药厂做药物的。这么艳丽的花儿居然有药用价值，看来花儿们并不都是徒有美丽外表的，它们鞠躬尽瘁地奉献了自己的所有。突然为花儿们感觉伤感，如此娇艳却只有孤芳自赏，除了花田和药厂，它们哪都去不了，连向人类展示美丽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家里老妈的“神作”，每每家里有鲜花，无论是自己盆栽的花朵开放还是买来的鲜花，老妈都会要求家里的男士们欣赏并赞赏它们。她的理论很魔幻，美丽是要被欣赏的，尤其是要得到异性的赞美，如若一朵花得到“大爷们”的欣赏就意味着它没有虚度貌美的一生，花儿心情好了就会开得更美。不知道这个理论是否有科学依据，但至少现在我很替这些花田里铺天盖地怒放的花儿惋惜，“玉容寂寞泪阑干”，不知我的叹息可否替它们解愁？

（十七）迷你小镇的美味餐厅

离开花田继续前行，我们路过了一个迷你小镇。之所以称迷你，实在是因为这条公路边的小镇太小，不到100米的公路边，只有一排房屋二三家小餐厅、一个小杂货铺和一个邮政所，来往的车辆却都会在此歇脚。

司机带我们去了其中一家回民饭店，这是一对年轻小夫妻经营的家庭餐厅，十多平米的店堂非常干净整洁，墙上装饰着绿色的人造植物，仅有的三张小餐桌上铺着塑料印花桌布，摆着小花瓶。男主人是大厨，在后面的厨房里忙上忙下，女主人戴着黑色花纹的回族头巾，说话轻声轻气，清清爽爽的小家碧玉。看着她带着怀孕的身子灵活地忙碌着，我们颇有点不好意思。

戴着眼镜的男主人很快烧出了一桌以蔬菜主打的家常菜，新鲜清淡，不咸不油，竟有些大城市的味道，这是我们这几天来最对口味的菜了。大家风卷残云地一扫而光，祝福这个餐馆和小夫妻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路上司机告诉我们，是否是正宗的回族餐馆，只有进厨房看看就可以了，真正的回族人是很讲究干净卫生的，他们不会把食物原材料随意扔在地上，因为对食物不恭敬有违他们的教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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